衣角還是被扯著,我不耐回頭。
他露出蒼白勉強的笑:「我知道,我意思是小心點,你不要逞強,那群人出手狠辣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「一定好好活著回來。」
「別咒我啊。」
走回江邊,我看了看手掌上密密麻麻的傷口,嘆了一口氣:真是不會享清福的命。
在岸邊用草打了結。
撲通,跳入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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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才就從燕凌白那知道了,那艘貨船天未亮就會趁著夜色離開了。
船夫的號子聲模糊得仿佛隔著什麼,耳邊隻有一波又一波的哗啦水聲和空中偶爾的鳥鳴聲。
這次我沒有直接去裝小孩的地方,反而爬了更松泛的貨艙,那裡沒有人看著。
地上放著幾個木箱子,蓋子打開,都是空的。
估計是裝小孩用的。
越過木箱子,都是一些絲綢和地上堆放的幾壇酒水。
看著那些酒水,我正愁找不著易燃物呢。
確認房間裡都淋了酒,我吹了吹手中的火折子,騰一下子,明亮的火舌就從地板上蹿到了屋梁上。
眼看著火勢起來了,從門口翻出去便扯著嗓子喊:「來人啊,走水啦!」
然後躲在暗處窺探,準備制造更大的慌亂。
「怎麼回事,貨艙怎麼會著火?」
「不知道啊。」
「你這個廢物!」
「趕緊派幾個人來救火,再派幾個去看著底下的貨,那些酒水絲綢燒了就燒了。」
「別讓人趁亂搞事。」
為了拖住貨船,我又準備去燒風帆。
「你是幹什麼的?」
我低著頭,一手握住木槳,一手捏著火折子,雙手高舉。
「轉過頭來!」
我轉過頭就拿工具,把來人砸翻,然後摁住他頭狠砸,砸暈。
然後在聽到紛亂腳步聲時,眼疾手快,把火折子塞他手裡,大喊:「來人啊,我抓到了縱火犯!」
「怎麼回事?」
我臉不紅,心不跳,踩著地上暈過去的家伙的臉:「這個家伙是奸細,我看到他鬼鬼祟祟準備鑿船。」
看來的人眼中遲疑,我故作惱火:「還愣著做什麼,還不把人綁了去見老大!」
幾個人被我一唬,不由得按我所說去做,而我趁他們一走,立刻把帆也點了。
船上的大煙霧總是格外引人注目,旁邊的船舫都開始派人過來查看了。
最終,船員多番阻撓其他人上船的行為,引起了其他人的懷疑。
畢竟大家都是來救火的,最後有人發現攔不住就要暴露的時候,船上的主事早已經跳水逃走了。
我帶著幾個孩子從船艙逃出來。
官兵姍姍來遲,帶走了船上剩下幾個小嘍啰以及被我打暈的那個倒霉鬼。
12
「姜兄大義啊,小弟佩服。」
手被包成了粽子,沒法參加書院大比,但我收獲了夫子的贊賞和同窗們的欽佩。
趙曉白也跑過來,拿著一瓶去疤膏,眼眶通紅望著我:「你怎麼一個人去啊,你知不知道多危險。」
「哼,這瓶藥又是從哪偷的?」
燕凌白的嘴,一如既往地毒。
趙曉白臉色煞白,吶吶道:「不是,不是偷的。」
「燕凌白,閉嘴吧你。」我用包成粽子的手去接藥瓶,被隔空攔截。
往不遠處的桌子上一丟。
燕凌白無視我的怒瞪,像打發蒼蠅一樣把趙曉白往外趕:「行了行了,藥也送到了,你趕緊走吧。」
看著趙曉白被燕凌白的淫威逼走,我真心嘆了口氣:「哎,都是同窗,你也不必針對他了。」
燕凌白眼睛不是眼睛,鼻子不是鼻子,陰陽怪氣:「難為你還傷著,還擔憂一個不相幹的人。」
「不相幹」三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有力。
「趙曉白家裡不富裕,他當初必定也是有苦衷,我瞧他如今也早悔改了,要是你實在計較那幾方砚臺筆墨,不然我替他賠?」
不說這個還好,一說燕凌白幽怨之氣都要化為實質:「你替他賠,你和他什麼關系?」
「嘶,燕凌白你敢造反了,敢揪我臉啊。」
這逆子仗著我雙手包成粽子不能反抗,竟然伸手揪住我的臉,又搓又揉,跟搓面團似的。
「姜雲森,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男人!」
他在我發火前,及時縮回手,幽幽冒出一條感嘆。
嚇得我心裡一個咯噔:「怎麼這麼問?」
「皮膚滑得跟豆腐似的,你家裡要是有姐姐或者妹妹什麼的,我不挑的,隻要像你,我一定八抬大轎娶回去。」
我氣笑了,抬腳踹他:「滾蛋,誰家姑娘願意嫁你這麼個紈绔世子?」
「我哪裡紈绔了?」
「吃喝嫖賭,除了嫖,你都佔全了吧,還不算?」我踢了踢他,忽然福至心靈,「你沒佔全,不會是因為那啥不行吧?」
我大笑出聲,趁著燕凌白發火之前腳底抹油,溜出門還聽見裡邊咬牙切齒的聲音:「姜雲森,我遲早弄S你!」
俗話說,樂極生悲。
在燕凌白發火之前,為了等他氣消再回,我溜到了附近臨水酒樓聽戲。
遇到了個水上表演的蒙面美人,一人一竹竿立足水面跳舞,舞姿撩人。
高潮部分,尋人配合,我趴在二樓欄杆,就莫名其妙接到了彩球。
美人隔著面紗衝我盈盈一笑:「公子,多有得罪~」
她伸手一拉,彩球上系著的紅綢瞬間繃直,足尖一點,美人順著紅綢借力躍上了我的欄杆。
在我沒回神的瞬間,攔住我的腰從二樓一躍而下,跌入水中,濺起巨大水花。
我猝不及防嗆了一大口水,腿上似乎被人牢牢拽住,掙脫不開,閉上眼睛之前,我感覺到自己緩緩沉入水底。
「就是他,那日就是他放火燒船壞了我們大事,可不能輕易放過他!」
耳邊嘈雜聲音,終於使我睜開眼。
「不急,還有和他一起的那個,等他們都到了,一起送去見閻王。」
「老大,你看他是不是瘋了,還敢笑!」有個人氣得跳腳。
「我在笑你們怎麼S的都不知道,燕侯的兒子,你們也敢動?」
剩下那幾個人聽了都有些慌亂,果然他們那日抓到燕凌白的時候,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。
「燕世子又如何,隻要他悄無聲息S了,誰能查到我們這裡?」
為首那個人隻是些微慌張過後,便恢復了鎮定,衝我說:「要怪就怪你們多管闲事,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。」
13
綁匪故意給燕凌白送了信,讓他一個人來。
「大人,燕凌白真的一個人來了!」
「把他解決掉!」為首那人勾起唇,盯著我陰狠地吩咐手下人,隨即推開門帶著其他人出去。
我急得不行,留下一個蒙面刺客向我揚起了刀。
刀光一凜,我手裡的繩子盡數脫落。
我驚訝地看著來人:「哥?」
「好妹妹,辛苦你這段時間了。」
「我沒事,你功夫好,先去救燕凌白那傻大個,他身上傷還沒好。」
我哥深深看了我一眼確保我沒事,拉上擋臉的面巾就出去了。
聽說那日,燕凌白與歹徒對峙之時,不知道歹徒說了句什麼,燕凌白竟拿出匕首對準自己就毫不猶豫刺了下去!
我哥蒙著面混在人群中,當即出其不意抹了身旁兩人的脖子,一躍而起踢飛了燕凌白的匕首。
為首那人大驚失色,一撥人瞬間混作一團,
刀光劍影間,我哥一面護著燕凌白,一面預備撤退。
誰知對面不講武德,群毆打不過,為首的人氣急敗壞竟然大吼:「放箭,放箭!」
為了躲那些箭,我哥拉著燕凌白從岸邊跳入水中,誰料一支冷箭還是射中了我哥的肩膀。
等人把他們撈起來的時候,兩個人都暈了過去。
燕凌白與我哥十指相扣,扣得極緊,據說幾個人都分不開的那種!
太子服了靈藥,已經醒了過來,當即下令徹查。
最後太後的首席太監,被揪了出來。
這廝平日裡看著眉目和善,背地裡卻是個十足的變態,綁架的那些男童女童多為他那不為人知的個人癖好。
太子極厭惡此種行徑,令人將其直接從太後宮裡擒出,於冷宮中杖斃。
太後驚怒交加,竟是一病不起。
皇帝雖怪罪於太子行事魯莽,卻也心疼太子久病才愈,不忍斥責。
為了讓太後安心養病,皇帝下令送太後於行宮頤養天年,供奉僕從隻多不少。
「所以,太子真就在太後宮裡抓了她的心腹太監,直接打S了?」
「不過震懾後宮的一些手段而已,陛下根本不會真怪罪太子。」
如今我才知原來當今太後並非皇帝生母,而太後一直企圖扶持自己娘家侄女貴妃上位,不斷為貴妃之子五皇子鋪路。
皇上和太子這麼多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但貴妃卻月發不知檢點,竟謀害到太子身上。
不久,五皇子便因其母不賢,遭帝申斥,封了塊地便離了京。
那些朝中政事,我偶爾也就聽個趣。
最令我驚訝的是,自從哥哥與我換回身份後,人就變得格外不自然。
尤其是從書院歸來,竟然罕見脫了外衫,讓小廝去扔掉。
14
哥哥這幾日不知怎的竟稀奇地稱病不去書院,派了小廝與夫子告假。
我還以為他真病了,誰知一到他的院子裡,卻見他正在院中翻閱文卷,毫無病態的模樣。
我一問,他便一臉黑線仿佛想到了不堪回首的往事,神情仿佛被人逼著醬醬釀釀的模樣。
我正納悶呢,誰料小廝竟匆匆來匯報:「少爺,門外有個人自稱是您的同窗,聽說您病了,送禮來了。」
沒等我反應,我哥臉色剎那變白變紅變青最後化作了黑臉。
他又急又怒:「不見,就說我病得很重,反正就是那種會傳染……」
沒等小廝聽完準備傳話的工夫,客人已經不請自來,清朗又熟悉的聲音隔著長廊穿入耳中。
「姜雲森,別不識好人心,我帶了城中最好的郎中來!」
我轉身看去,燕凌白這家伙在一堆人的簇擁下,大步流星地踏入了我家的院子裡。
不過半月不見,這家伙竟把自己打扮得如同開屏孔雀一般,腰間還系了不少香包玉石。
燕凌白灼灼的目光本落在欲逃未逃過的我哥的背影上。
餘光瞥了我一眼,卻忽然整個人呆滯了下來。
我起了壞心思,趕緊低下頭忍笑。
誰料,他蹭蹭幾步竄到我面前,或許是過於激動還是其他的什麼,聲音結巴,命令道:「你你……你抬起頭來!」
「燕世子不要欺人太甚,舍妹膽小,你可不要嚇到她!」
我哥以為燕凌白要欺負我,瞬間上前隔到了我與他之間。
雖然有我哥擱在中間擋著,燕凌白的目光仍舊SS盯著我,視線依次掃過我的眉眼、鼻尖以及嘴唇。
最後久久地停留在我額頭上嫣紅色的花鈿上……
雄兔腳撲朔,雌兔眼迷離;雙兔傍地走,安能辨我是雄雌?
我瞧見他的瞳孔在劇烈地震,以及耳朵上的顏色由白變粉。
我何時看到過燕凌白這樣驚悚多變的神情,不由得心裡又痛快又像是多了點別的什麼,終於撲哧笑了:「燕凌白,還不承認你是大傻蛋,啊?」
15
自從燕凌白知道,當初在書院裡和他作對的人其實一直是我之後,便格外扭捏。
被我笑了之後,整個人更是恨不能埋進土裡。
我猜,他定是不敢置信自己堂堂一個混世大魔王,竟然被一個女人摁在地上摩擦。
而且不是一次,而是很多次。
前幾日,還不S心特地來問我是不是真是個女子。
我獎了他一個大爆慄,他揉著腦袋忽然露出一個無比絢麗的笑容,那嘴角的弧度都要咧到腦後了。
看得我真想再賞他一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