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運中得到的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價,郭落楊再繼續拿人續命只會下場悽慘,生生世世墮入畜生道。
那時剛好上面有了命令下來,要我把郭落楊帶回地府,於是才有了這麼一出。
但是我身份特殊,重回人世需要封印記憶,於是才有這麼一出。
但是許期的出現打亂了我的計劃。
「不公平。」
郭落楊口中湧出大量鮮血,他已經到了極限。
但是到了這時候,他還是在念:
「不公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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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冷冷盯著他。
「不是不公平,是你太貪心了。」
他睜大雙眼。
「明明我們都一樣,憑什麼——」
我知道他想說什麼。
我和郭落楊從小一起長大,和他一樣是特殊體質。
陰月陰時出生,能觀百鬼,甚至是絕佳的妖怪修煉大補品。
所以在小時候,我們經常會遇到奇怪的東西。
只要吃下我們的血肉,修為便會大漲。
從小到大,郭落楊和我都活得戰戰兢兢,可就是這樣的我們,卻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運。
郭落楊為了活下去變得不人不鬼。
甚至犯下S戮。
而我卻可以長命百歲,甚至得了機緣成了地府的陰差。
可真的是不公平嗎?
「你總說羨慕我,但你不知道我做了什麼。」
我挽起袖子,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疤痕。
這些是我幹預因果留下的傷痕。
我曾走過長長的路,去挽救即將成為食物的貓狗,也曾為了一只掛在樹上的貓摔斷過腿。
我能聽懂喪彪的話,便利用它幫助更多流浪貓狗。
后來更是為了救助一個人差點喪命。
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,我因此成了地府的編制人員。
「我不會為了自己活命S人續命,我也一直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別人。」
可郭落楊還是厭恨地盯著我,直至斷了氣。
S不瞑目。
我嘆氣。
將卷軸抬高,郭落楊的魂魄便飄了進去。
這次的任務也就結束了。
但是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郭落楊。
他雖然早S,但下一世卻能投生富貴人家,不僅長命百歲,還會功成名就,圓滿一生。
如若他心存善念,便可以利用身邊的資源積攢功德,早登極樂。
但是因為他S人續命,這一切都沒了。
這些都是后話了。
收拾好一切,我轉身便看見了某條躺在地上的大蛇。
四目相對,許期的眼神可憐巴巴。
某些記憶破封,如潮水般衝破閥門——
暴雨夜滾落池塘時乍現的蛇尾。
被追逃脫昏倒前纏住我的冰涼鱗片。
以及最開始我在山間救助到的那條黑色小蛇。
我終於看清了他脖頸處的那道寒光是什麼——
那是最開始,我給他戴上的項鏈。
「時時。」
許期的眼睛裡爆發出盛大的光芒。
「你終於記起來了?」
直到現在,我還是沒辦法拒絕許期那張帥臉。
我走過去扶起他,又給他嘴裡塞了一片藥,許期的臉色頓時好了許多。
「我吃的那些不是人——」
「我知道。」
許期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保護我,我的體質特殊,經常會有非人的生物接近我,企圖S我提高修為。
許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接近我,並且為我阻擋了許多傷害。
而那個外賣員也是非人生物,所以許期才會把他吃了。
兩年了,許期一直在以自己的方法守護著我。
想到這裡,我說:「沒想到當年那麼小的一條蛇也長這麼大了。」
許期立馬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你都想起來了?」
我點頭。
十年前,我曾經在野外救過一條小蛇。
那條小黑蛇就是許期。
而許期這麼多年以來都默默跟著我,甚至在修成人形后親自來到我身邊。
也許那時候他只是抱著純粹的報恩心理,也沒想到會和我在一起。
沒辦法,他的臉實在是太好看了。
純潔小蛇勾勾手就淪陷了。
我嘖嘖稱奇。
然后拍了拍許期的腦袋。
「快點好起來哈。」
許期倒是有些惶恐不安。
「我還能跟著你嗎?」
我攤手。
「唔——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。」
許期立馬蔫了。
我嘆氣,朝他伸出手。
某人立即眼前一亮,變成了黑色小蛇爬到了手上。
黑色光滑的鱗片貼著白皙的肌膚,許期亢奮的聲音傳來。
「時時,我再也不會讓別人傷害你了。」
我笑而不語。
「你先養好傷吧。」
4
我埋葬好喪彪的屍體,又領養了小橘。
雖然知道它是喪彪的轉世,但還是會覺得難過。
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,但還是被郭落楊鑽了空子。
是我對不起喪彪。
也許是察覺到我的想法,橘皮的喪彪輕輕用鼻子碰了下我。
「人,不要難過。」
自從領養后,我便又能聽到喪彪說話了。
我信誓旦旦:
「好喪彪,我以后一定會保護好你的。」
喪彪高傲喵喵喵。
「好啊,那先給本大王開個罐頭吧。」
許期立馬跳了出來。
「吃吃吃,就知道吃!看看你胖成什麼樣了!」
喪彪嗷嗷叫。
「你小心蛇老珠黃,被人嫌棄!」
一貓一蛇又吵起來。
我翻了個白眼,輕車熟路地分開他們。
給喪彪開了個罐頭后,背后卻被人摟住。
許期熟悉又委屈的聲音傳來。
「憑什麼你只聽它的話?」
我望著標籤上的貓可食宣傳語,陷入了沉思。
「要不,我也給你開個?」
「不要!!」
許期拒絕,冰冷的蛇尾纏上我。
「我只是覺得那件事之后,你好像對我冷淡了很多。」
好嘛,原來是沒有安全感的小蛇。
我拍了拍他的腦袋。
「下次也給你弄小蛇也可以吃的。」
「我說的不是這個。」
蛇尾越絞越緊,黑色的鱗片閃爍著森然的光芒。
蛇類冰冷的氣息撓得人心痒痒。
「我想要的是時時。」
此時此刻氛圍正好,許期低頭的角度帥得讓人挪不開眼。
但我推開了許期。
許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。
我笑著說:
「我想喝你做的湯了。」
小蛇連廚藝也是好的,特別是那一手烹飪濃湯的手藝簡直讓人回味無窮。
許期嘆氣,認命地爬起來給我熬湯。
精心熬制的湯底顏色醇厚,散發著濃鬱的香味,喝上一口就讓人難以忘懷。
我喝著湯,問:
「今夜是七月半?」
七月半是農歷的說法,傳說中這天鬼門大開,民間有為去世的親人燒紙的習俗。
但是我知道這並不是傳說。
「是啊。」
許期漫不經心地洗刷著鍋。
「你今天沒有工作嗎?」
指的是地府的工作。
我搖頭。
「今天我休假,哎,怎麼那麼困——」
我揉揉眼睛,迷迷糊糊上床睡覺了。
合眼前,我聽到了許期對我說。
「時時,對不起。」
七月半,陰日陰時陰刻,不僅百鬼出動,也是做法事的最佳時機。
靈魂被抽離出來的痛感讓我驚醒。
睜開眼才發現自己處在一個法陣中。
素日裡對我溫柔百倍的男人此時冷著臉。
「要怪就怪你的生辰特殊,正適合回魂轉生之術。」
我瞪大眼睛。
「原來你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這個?!」
許期笑起來,那雙桃花眼中滿是淚水。
「程時,我從一開始的接近都是為了復活我的妻子。
「就連你救下我, 也是我策劃的。」
難怪許期這樣修為高深的大妖會受傷, 還剛好被一個人類救下。
許期開始催動陣法。
魂魄被抽離的感覺越來越強烈, 我忍不住尖叫出聲。
可許期卻像是感受到了什麼, 頓時停下了動作。
「怎麼會?!」
許期臉色大變。
他慌張地接住我, 想要停止法陣的驅動,但失敗了。
源源不斷的法力幾乎要撕裂我的魂魄, 可我卻溫柔地撫摸他的臉。
「許郎——
「你瘦了。」
聞言,許期瞬間落淚。
這是我前世對他的稱呼。
兜兜轉轉,許期最想尋找的人原來就在身邊。
他本意想要找回我,卻不料此舉是害S我。
法陣一旦啟動就不能停止,我的魂魄最終會被抽離, 最終會在陣法中灰飛煙滅。
「對不起時時。」
許期抱著我淚流滿面。
沒人比他更后悔了,他尋覓百年,就是為了復活曾經的妻子。
可如今妻子即將再次S在他懷裡。
我搖搖頭。
「能記起來和你經歷的一切已經足夠了。」
我的目光飄向虛空。
記憶如潮水般湧來——
民國初年的雕花婚床, 戰火中的誓言, 以及最開始時的遇見。
許期早已泣不成聲。
想到什麼, 他的目光忽然堅定起來。
「我不會讓你S的。」
他化作蛇形, 蛇身如黑浪翻滾, 轉眼間便將我包裹住。
許期想要以自身的修為護住我!!
「傻子!!你會S的!!」
我大哭著制止他, 卻被他輕輕擦去了眼淚。
「時時, 是我對不起你。
「你要活下去。」
百年來的修為頃刻間便化作烏有。
許期蛇身逐漸虛化,最后縮成條小小的黑蛇。
陣法此時也耗盡能量停止了。
我看著地上了無生息的黑蛇,面無表情擦幹了眼淚。
我撿起黑蛇裝進捕妖袋裡。
然后在大蛇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伸手一接,一節卷袖出現在了手上。
一道威嚴的聲音出現在我腦海中。
「程時, 你抓捕邪妖有功, 即日起升為 D 市城隍,即刻赴任——是地府的公文。」
我俯身行禮。
看來許期身上的罪孽比想象中的更多,他S了之后, 我竟然直接升為了一座城市的城隍。
我輕聲感嘆。
「好丈夫, 多謝你為我鋪路了。」
陰差這一特殊身份讓我通曉前世今生。
從喪彪扯掉我脖子上的項鏈開始,我便想起了前世種種。
但很可惜,這一世我並沒有因為想起記憶而對曾經的丈夫產生感情。
記憶如幕布劃過, 我如同觀看著別人的人生。
喜怒哀樂,皆感染不了我。
許期的妻子,是真的S了。
她的轉世程時不會再愛上許期。
尋覓百年, 用他人身軀復活妻子的做法看似浪漫。
但如果我不是他妻子轉世, 那我就要做冤S鬼了。
我雖然是好人,但不是爛好人。
所以許期在謀劃怎麼SS我時, 我也在謀劃要怎樣取他性命。
好在我贏了。
不僅贏了, 還踩著許期苟上了城隍。
「喪彪, 去上任前先埋了我的好丈夫吧。」
我拍拍口袋裡的蛇屍。
躲起來的喪彪又跳出來, 嗷嗷叫,「他沒S呢!!看來又要幹活了。」
我將黑蛇掏出來看一眼, 原本了無生息的黑蛇微微顫抖, 竟然還剩一口氣。打開看了一眼。
我有些嫌棄。
但又覺得好歹一起生活了這麼久,真下S手也不好。
「確實是要幹活了。」
又抬眼看了一下委屈的許期,踮起腳尖親了他一口。
男人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。
「給你個獎勵,這次任務允許你陪同。」
以后就讓他跟在身邊修煉就好了。
重新把黑蛇塞進口袋, 小蛇樂不可支地纏上手腕,我抱起喪彪往門外走去。
此時天晴爽朗,萬裡無雲。
正如此后歲歲年年。
平安無憂。
(完)